这个春天,一直执着奔赴的我开始学习蜷缩,缩在日出日落的光线变换里,缩在一日三餐的烟火气中,缩在局促的空间里,探索自己,探索与身边人的关系,探索方寸之间的生活之道。

疫情创造了一个生活的真空,时间打开了一道缝隙,每天都变成了被额外馈赠的令人咋舌的礼物。

轻井泽@乔那

远方的世界

日本的旅行一直在写,却一直写不完,思绪混乱,下笔无神,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写关于旅行的文字了。

上周末因为艾先生找照片,发现我们的2019,竟然去过那么多的地方:台北、台中、垦丁、新加坡、四川、香港、澳门、上海、日本,有第一次去的,也有去了无数次的,但是却一篇完整的文字都写不出来。

这些天睡前在看《丁海寅的徒步报告》,一个韩国演员的真人秀旅行节目。他去了纽约,一个算是全世界对我最没有新鲜感的地方,关于那里的一切,好像都已经被曝露得一览无余,它可能还是觉得“应该”要去一次的地方,但会是让人心动的地方吗?至少我不会。

我跟着丁海寅,一起走在街头,吃路边摊和汉堡,爬上帝国大厦,不过只是一开始,我就被深深地打动了。

他真的太像个乡下从未见过世面的孩子(说得我好像见过什么世面一样,但如果你有看过这个节目,我想你一定懂我在说什么),我一边在内心OS“一直这么傻笑,是有这么怂嘛”“吃个汉堡也能幸福成这样”“你不要一直当刘姥姥好吗”……却一边被他好像初次触摸到世界的那种悸动感动得一塌糊涂。

记得一个导演说过,如果一个人说“我真的只要一两样珍贵的东西就好。”的时候,这句话稍有不慎就会变成谎言,但丁海寅能让你感受到是出于真心。

他跟很多参加旅行节目的主持人和演员,或者旅行vlog的那些网红不太一样,他没有千篇一律的那种装腔作势,他对旅行和这个世界怀抱的由衷热忱和极度渴望,骨子里散发出的真诚,让纽约也跟着迷人起来。

那是多么让我怀念的自己啊。

看着他,我也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再也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旅行文字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丢失了对出发的悸动。

1月在东京的时候,刚开始住的那家酒店房间非常的简陋狭窄,那几天住得很不舒服,后来我们换了一家酒店,有大大的落地窗和随时都能席地而坐的榻榻米,尽管在巷弄里,但步行五分钟就到热闹繁华的银座。

换了酒店后第一天,在餐厅巨大的落地窗边吃早餐,艾先生看着我说“我以为换家酒店你能开心一点……所以,事实证明,不是钱就能换来快乐哒。”

东京六本木@乔那

在日本10天,绝大多数的时间在头脑里是模糊一片,留存下来清晰的画面,只剩下六本木上一片灰色里唯一红艳艳的东京铁塔,我们在那一幕里安静地喝了一杯咖啡,和那天小亨在推车睡着后,我们推着他在阳光下无目的地漫步,走到的无人街道,迎接路人一次次“游客怎么走到这里来”诧异目光的洗礼。

原本我们旅行里的日常,如今变成难得剩下的偶然瞬间。我们再无法自由地决定停留在某一瞬间,不能在路边便利店买两瓶啤酒只是为了坐在路边喝完,甚至好好地吃完一顿午餐,都变成难以实现的梦想。

即使我大多数时间都能很享受照顾一个孩子长大的幸福,但成为母亲的人生真的太寂寞了,那种在无比幸福里的无穷哀伤,和过去的自己、别人的想像完全不同,孩子让一切都走了样。

这就是所谓的中年危机吧。

前半生都按着自己内心的地图指示走,看起来很明确,很笃定,但中年让你走着走着,发现一切都跟自己预设的完全并不一样。

中年就是一个发现自己原来是陌生人的阶段,无论是在镜子里日渐崩坏的体态,还是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当初笃定选择的稳定婚姻与家庭,一切就会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把自己人生阶段的困境丢包孩子,不是我想做的事,这是需要我自己去解的课题,但孩子的存在让我对自己的理解更接近真实。

让自己的心安住在当下,做自己,其实就是诚实面对自己人生里的每一个的课题。

台南@乔那

幸存的世界

疫情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狰狞,还张牙舞爪。

是把这一关熬过去,就真的雨过天晴了吗?还是我们现在就得接受这将是世界的常态,应该开始在这样的世界里,找到安身立命的方法?

“我想起《千面英雄》作者,神话学家坎伯(Joseph Campbell)寻找自我的经历。1929年,华尔街大崩盘,全球经济陷入大萧条时期,坎伯结束欧洲的学生生涯回到美国,身上只有在学生时代兼职所赚的一笔钱。……之后的五年,他在纽约上洲伍兹塔克的一个破烂小空屋里,每天都是,读书和做笔记。在经济大恐慌时期,每个人都一贫如洗,人和人之间有时以互助取代金钱交易。书价虽然昂贵,但书商愿意先把他要读的书寄给他,让他有钱时再付款。只要口袋里还有一块钱,他就知道,日子仍可以过下去。五年后,女子大学莎拉.劳伦斯学院邀请他到校任教。坎伯在那五年所读的书,成了他以后教学和著作的根基。
当繁荣表象被迫褪去,人们失去了保障,但同时得到了面对内在的机会,以及无穷的可能性,可以追随心里的热情创造想要的生活。”

前几天,电影之神戈达尔在Instagram直播,他说“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找到独一无二的抗生素。”

如果我们终究幸存下来,我们是不是也能在这片空白的时间里,得到前所未有的收获,找到能对日子发起有力反击的力量。

台南@乔那

消失的世界

下午原本应该出门送货的同事临时有事,当时之下只有我有空闲的时间,我骑着自行车,然后再次迷路在这个我居住了6年的小镇上。

记得上次独自出门买东西,已经是4年前,同样是出门走到下一条街就开始迷路的我,是无比慌乱的。在一个夜晚8点就宁静无比的小镇上住满2年后,竟然还能迷路,这是曾经无数次独自旅行的我不能相信的。

没想到,住了6年后,我还是迷路了。

好友推荐看十三幺那期项飙的采访,节目里项飙说,现在大部分的人通常都只对自己和全世界感兴趣,附近的世界是消失的。

突然好像被当了典型——这就是活脱脱的我,在台南生活了6年的我。说不清经常挂在嘴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说到最后只剩下所谓“做自己”的自由,身边的世界完全失焦。

好像一时间身边都是线索,一次次被提醒、被拼命拉着去发现生活的真相。

这次迷路的我,骑着自行车,悠然地穿梭在这个小镇的路上,我一次都没去过的菜市场,刚好这天初一很多店门口都燃着火苗、摆着贡品,灰尘仆仆的老旧小店,在门口坐着聊天的老人,隔壁已经长得比真正的猪还大两倍的麝香猪,以前每天遛小孩的公园里满天的樱花。

台南@乔那


街角小庙的神仙正在过生日,整条街都是戏台,晚上下班背着包就去了。

看着天色渐暗,人群流动,庙前巴杯的人,露天的电影,台上的人唱我听不懂的戏,传统的布袋戏,火红上窜的火苗,不时在人群和戏台间穿梭的车流。

所有的光影音都交织在一起,这是我从未驻足的光景,独属于这里的日常,我视而不见里消失的世界。

早上起床,艾先生说:我们找一天早点起床,带小亨去海边挖螃蟹吧!

于是周六的早上我们开车来到海边。六点的大海和天空原来已经这么明亮,沙滩上还有昨夜年轻的人们留下的爱心,三三两两的老人家已经在海边高举着双手吸收天地精华。

看着一边是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挖到气喘吁吁的艾先生,一边是一直在不同洞口探头的螃蟹,我一屁股坐在沙里笑成了花儿。

豆瓣上一个友邻说,她每次遇到四川人都会发出灵魂的拷问:四川那么好,你究竟是为什么要离开那里?

也许某个城市让你安稳,也许有份工作和事业让你不仅仅只是生存,也许是那里的公园、天气、博物馆、海岸线、楼下的便利店,也许是有人让你心安。

不断拍打的海浪,意外地让我在内心唱起了以前大学时候乐队写的歌,那种不考虑明天和将来,只活在当下的punk,太适合现在这个不知道还能这般生活多久的时期了。

乔那

四川姑娘,台南媳妇,目前住在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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