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小亨要去上幼儿园了,终于。

“终于”,是因为他这五年来,从24小时跟我粘在一起过了3年多,到最近这一年多下午换跟爸爸粘在一起,他算是五年来没有离开过我们视线的孩子。

他出生没多久,我们在一次闲聊里面达成了一致——5岁再让他去上幼儿园。五岁成了一个底线,虽然不是死板的规定,但也神奇的一语成谏。

为什么是五岁?

应该是艾先生是五岁才去幼儿园的,而我呢,就没上过幼儿园,一直都在我妈学校放飞(我妈是小学老师),我们俩对上幼儿园都没有明确的时间表,艾先生就随便说了一句,那最晚就跟他一样,五岁再去就好,我也就欣然答应了~(从没上过幼儿园的人,能有什么意见呢?)

这轻飘飘地一句话里,其实深藏的是我们的焦虑。对现有教育体制失去信心的艾先生,和对这里的教育全然陌生的我,我们想争取的,可能只是一种幻象——我们能在这5年里找到那条更符合我们预期的道路。

那些关于“起跑线”的鬼话,我们是从不相信的,可是当大趋势来临,教育像是被压低了的屋檐,心灵的空间变得狭小而不重要,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于是,小亨人生这最初的5年,实践着我们最理想的童年状态——什么都不用学,醒来第一件事到睡着前的最后一件事,都是玩,而且有父母陪着玩——刚出生有妈妈,现在是上午有妈妈,下午有爸爸。

每天在田间被放养——在田里冲蚂蚁窝,抓天牛,观察树蛙和蛇,种树,做鸟窝,挖池塘来种荷花养小鱼,跟流浪狗疯跑,看着爷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看着花开花落,果实蹦上枝头,再变到餐桌上……是他的日常。

他这5年所有的日常生活都深深地扎根在土地上,我希望他像个野生动物,充满生命的活力和不可预期。

小亨3岁的时候,我们去听过一家森林幼儿园的招生说明会,那里混龄,所有年纪的孩子都在一起,没有任何具体的知识教授,识字,不教,注音(拼音),不教,数学,不教,英文,就更不教了,每天都在自然里探索,跟大树,小鸟,泥土,下雨就会跟积水的泥塘,蜗牛……做朋友。

这是最符合我们预期的幼儿园,但被艾先生一票否决了。

他说,这个幼儿园的生活就跟小亨现在的生活完全一样,我们干嘛还要花钱送他去过这样的生活呢?我们再继续自己带就好了。好吧,艾先生的理由相当的充分,再次得到了我的同意。

玩吧,玩吧,一直放羊放到2周前去幼儿园领了教材和一堆用品,我才匆匆觉得应该要让他至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可是他连应该怎么握笔都还不知道,很多比他小的孩子都已经在做2位数的加减法了……

每次想到这个,选择一直“放羊”的我还是会有些心悸。

在只有单程票的人生路上,选择了A,就意味着只能望B兴叹,没人能保证哪种方式是最好的。我也会焦虑,在他无法自己作出选择的时候,我们替他做出的人生决定是不是他自己想要的,将来他在回想童年的时候,会不会也有某种遗憾。

我在他平时的画画本子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他就第一次学着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除此之外,如果说他在此之前获得了什么知识,那都是完全靠他自己得来的——看动画自己学英文,看绘本自己认字,在田里的时间也都转换成了对动物植物无比丰富的知识……

5年期限,好像一瞬间就结束了。

小亨说“我会有一点担心。”

要开始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他表达了他的不安,我也试着向他表达我的焦虑:

“妈妈也有一点担心……刚开始你可能什么都不习惯,妈妈也会担心你不知道怎么应对老师同学,担心你会觉得孤单,担心你会害怕……跟你一样好多好多的担心,但我们可以一起加油,等到你不担心的时候,妈妈搞不好也不会担心了~

你要记得,爸爸妈妈送你去幼儿园不是为了让你去学习什么知识的,英文啊、认字啊,不会就不会,没有关系,就算是爸爸妈妈也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不会,我们要学习的只是面对困难和问题,然后啊,你就慢慢地长大了~”

这个世界终究是无法如我们所愿的,花5年,10年,20年,我们依然无处可躲,孩子终究要学习独自前行,去拥抱独属于他们的时代的伤。

那就启程吧,这5年是我们私心任性种在他心里的星星之火,希望根植在他内心里关于土地上向万物学习的经验——像蜗牛,像植物,像毛毛虫……能让他找到自己的力量,踏实落拓,缓缓前行。

——

这大概是小亨出生后我们生活里最重要的转折点,不仅仅是对小亨来说,对我和艾先生也是。

以前怎么选幼儿园是育儿里最大的焦虑,接下来2年后的小学,我们要带着小亨离开传统教育体制,还是要跟随社会主流,是一道难出了新高度的人生难题。

的确啊,上天给你孩子,就是为了不停地考验你啊!

乔那

四川姑娘,台南媳妇,目前住在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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