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五分钟下课,家长已经列队在教室门口,透过透明玻璃门看着教室里的孩子收拾东西,一起唱Goodbye的歌,准备放学。

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妈妈转头跟我说,“你儿子好酷哦!”

我明白她的意思。小亨在教室里就像个局外人,感觉一副漫不经心又事不关己的样子。当别的小孩都在积极努力地跟老师互动,争取黑板上自己名字下面多几颗小星星,小亨呢,总是被挤在最边边,或者最后面,然后冷冷地看着周遭的热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明白呢,还是真的不想参与,如果不是老师cue他时,他都能正确应对,连我这个当妈也会觉得他根本就不知道神游去何方了。

“对啊,他就是教室里的编外生。”我回应那个妈妈。

那个妈妈带她的女儿刚来上课没几次,她不知道,小亨光在这个教室的玻璃门外,光站就站了四堂课,他不过是从教室外的编外生,变成了教室内的编外生而已。

这是一个一周两次课的幼儿英语课程,也是我家小亨目前唯一愿意去上的课。活泼有趣的律动课、音乐课、运动课、美术课等其它各种早教课,无一不是以从头爆哭到中途退出结束,只有英文课,虽然他不愿意进去,但他竟愿意在门口站着听完了试听课。

之后在门口当了4堂课的编外生,后来被老师强行抱进去教室,一直到现在,半年多过去了,仍然还是教室里的一名编外生。

当初因为家里没有同龄小孩跟他互动,我们想让他藉由上一些课多接触一些孩子,并没有想让他真的要去学些什么,但到现在为止,一次主动有意义的互动都还没有发生过,反倒是英文慢慢进入了他的日常生活,还乐在其中。

我曾一度以为,他是因为喜欢英文才愿意呆在这里,即使内心还是有害怕,但他愿意带着害怕为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努力。

但事情的逻辑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就这么陪着他在教室外面上了4堂课

我老公一个同学的大女儿Mo大小亨2个月,今年8月送去幼儿园,说都已经三个月了,还是每天都说不要去上幼儿园。

我跟她女儿玩的时候不经意地问她,“上幼儿园好玩吗?”
她说“不好玩……”
我继续问“为什么呀?”
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中午我都不想睡午觉,教室太亮了!”
“睡不着你就躺着,不要影响别人就好了”
“才不是呢!一定要把眼睛闭起来,还不能动,老师超凶的!”

我不知道Mo的爸妈是否有认真的问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去幼儿园,她说“不想在幼儿睡觉“这么简单到极致的一句话,却引发了我的万千思绪。

睡觉就是得躺着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窗户开着,光线会帮助孩子午觉不会睡太长时间……这对我们大人来说是规则,是纪律,是处于一个集体生存自然而然需要遵循的规定,大多数父母都不认为这有什么特别,甚至并不觉得这值得被讨论,你只需要遵守就好,这哪有什么困难。

可这对于一个在家里自由散漫了4年的孩子,她不会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规定,为什么我一定要遵守这样的规则,为什么老师有这么大的权利,为什么这里跟家里不一样,为什么为什么……

不愿意进入这样的环境,是因为被迫服从是不舒服的,不自在的,是有很大压力的,如果又存在处罚和言语上的严厉无情,感受分明的孩子,唯一能表达的就是“不想去”而已,因为不去幼儿园,这一切的不舒服、不自在、和压力来源就能通通消失不见。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进入幼儿园的“练习“,更像是对社会存在的各种权力和权威服从的“练习”,让服从成为日常,直到习以为常。

我突然有点懂了,小亨为什么只愿意去上这个英文课——并不是他不喜欢画画、捏泥巴、听着音乐一起唱唱跳跳,一股脑地只喜欢学英文,而是只有这里让他安心地当着他的“编外生”,不用服从任何他不喜欢的规则和权威,他能在愿意的时候融入大家,不愿意的时候,安静地呆在一边,甚至神游一会,没有任何的不自在,不舒服。

这是他的舒适圈,虽然他努力迈出了他走向集体生活的第一步,但他还是选择了和他的舒适圈有交集的那一部分。而正是这种舒适,让他对其中存在的东西“英文”有了无比的好感和热情。

这既让我觉得没有让小亨早早地去幼儿园的决定是理智的,又让我隐约有些担心太晚适应成人世界的规则,会让他吃更多的苦头——毕竟弱肉强食的“阶级”才是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编外生”这个范畴。

也许,去不去幼儿园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如何教会孩子把新困难、新问题包容进自己的世界,不断的拓宽和重建自我,才是成长的意义。

Mo的爸爸每次去接Mo的时候和很多父母聊孩子怎么才能快速的融入幼儿园生活,后来他发现送幼儿园送得早的,都适应得比较好,尤其是如果二岁就送去托婴或幼幼班的孩子,几乎从来不会说不想去幼儿园,于是他决定下个月就把刚满2岁的老二送去幼儿园读幼幼班。

在孩子自我意识还未抬头的时候,融入一种生活方式相对来说是容易的。2岁就送去托婴/幼幼班的孩子,当然不会说“不想去上幼儿园”,刚开始他/她并不会说,后来这成为他/她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并不觉得这之外还有另外一种生活。

———–

上周缺席了一次,感觉离开了好久。

要在自我、工作和育儿之间平衡不容易,好不容易觉得抓到了生活的节奏,小孩一生病几乎就是人仰马翻,推倒重来。

在无用的坦诚书写和换取金钱的约稿写作之间又是另一种难以把握的平衡。上周把工作、照顾病孩之余仅有的时间都拿来完成约稿(也是因为早先答应了别人),其中的得失,仍还困在思考的漩涡里。

乔那

四川姑娘,台南媳妇,目前住在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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