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元宵节。

在这个原本计划的拐点,一切都没有按计划发生,因为一个医生的死亡而激起的千层浪,反而赋予了这个时间点真正具有“拐点”的意义—-大家的情绪,抵达了疫情爆发后的一个制高点,悲伤、愤怒之后还会不会有更高的情绪点,谁也不知道。

一万,两万,三万,明早起床会不会破四万……

如果只看着大局,只关注整体,这些都是数字而已,日复一日,伴随着的必定是麻木感的蔓延;当我关注到一个个的个体,当我去感同身受家破人亡四万次的时候,才能掂量出这份悲伤是怎样的难以负荷。

在豆瓣上一直关注的一个姑娘今天凌晨失去了父亲,而在多日之前,她才刚失去了母亲……

今天元宵节。

台湾宣布全面停航大陆的航班和船只,即使实际上它与世界的联络还四通八达,但对于我来说,我已经被困于孤岛。

我跟我妈说,让他们保持不要外出,好好在家,如果有什么事我可能都没办法回去了,所以请他们自己多小心。

我妈说就算她感染了,我也不准回去,因为回去了也是无能为力,那是命。

我想那些死去的人在离开的那一刻都不会带着恨吧,大多应该都跟我妈一样,会把这一切的悲苦都丢给喜乐无常的命运,恨都是留给我们这些还侥幸存活的人。

所以当国外媒体用“中国牺牲了一个省,从冠性肺炎里挽救世界”来形容这场疫情时,显得无比的悲壮。

今天元宵节。

随着停靠日本横滨邮轮确诊人数上升到64人,我突然想到,去年年中的时候,原本我们也是有计划这个时间要去邮轮旅行的,也约好时间要去签合同,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被艾先生给否决了。

一是因为觉得船上密闭空间,小亨应该会太无聊(船上的确有孩子好玩的空间和表演,但小亨个性使然,不喜欢热闹,就喜欢自己玩……),二是要预定大半年后的事,有点太久远,还是说走就走的行程比较适合我们。
现在回头再想到那几天的纠结,侥幸自己躲过一劫。可是侥幸存活的人,真的就是幸运的吗?

今天元宵节。

走在台南的街道上,今天阳光如往常一样的好,汽车和摩托车依旧喧嚣,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改变。突然凉风一阵,寒颤中想到千里之外空荡荡的城市和街道,多少人扛着极度的痛苦,那是再真实不过的割裂感。

与这段时间的对岸不同,对疫情的到来,政府的处理,哪怕其中太多难以理解,台湾却呈现出异常的平静和和谐,那些曾经的吵吵扰扰似乎都变得微弱了,看到听到的都是支持、声援甚至各种赞扬政府的声音。

去年6月之前对同一个政府班子的民调低到谷底,靠着营造出的“芒果干”和一次全民大投票之后,一个偌大的权力机构就能从及格线下直接脱胎换骨到极度优秀,速度之快让我瞠目结舌。

台湾大选之后,有人在公号后台问我,是不是现在只要在网上说对岸的好话,都会被反渗透法问罪。我回复她是她多虑了。

后来我问一个朋友,他说“在网上说对岸好话啊,先挺得过网络围剿的口水沫子,再来说适不适用反渗透法吧。”

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个声音。

今天元宵节。

和一个台湾朋友聊天,聊一聊他突然生气的甩了一句“不要一直你们政府,你们政府的,你早就绑在一起了!”
我说“是吗?如果我在武汉,在你们政府眼里,我就是那不该在包机返台名单里的人之一吧?”
他沉默。
“我跟你们绑在一起?那是不存在的。”

在英国德国撤侨时坚持保全家庭的原则,即使在机场被困两天,跟我们政府周旋,也要一同带走中国籍家属的时候,台湾各大媒体、政府官员、民众的悠悠之口却在异口同声地说着“在飞机上塞了一堆根本不是台湾人的人”。

灾难面前,百态尽显。

今天元宵节。

艾先生说,如果我们还在上海,那我们应该还没结婚,还没生小孩,可能正正常常地各回各家过个年,再见却不知道会在何时了。

我们碰杯,享受着当下这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的侥幸。
我们的手机里都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各种消息让她紧张不已,电视里台湾的媒体正在宣传,“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时候不用戴口罩”。

今天是元宵节,挤个笑容给自己、给武汉、给我们坚韧的人民加个油吧。

————
今天换了一个发色,终于把我那快要变成挑染的白头发给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缓慢地整理着照片,买了相册,准备把照片一张张印出来,那些独一无二的记忆,不该被封存在二进制里。

就像现在。

数字一直飞速的增加,城市一个接一个地封闭,我们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将来有一天,我们要为那些逝去的人拼凑出全部的故事,“如实”记录,“记忆和尊严才将与我们长存”。

乔那

四川姑娘,台南媳妇,目前住在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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