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说:凡是过往,必为序章。

昨天闲来无事,在书房的书柜上随手抽了一本艾先生的日记本,里面是他写于2003年的日记,那时因为工作关系他正在全世界乱飞。(他的日记都堆在书柜里,他自己都是写完再没有看过,我其实也兴趣不大,这次完全是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我随手翻到一页,里面弯弯曲曲地画着他其中一次的飞行地图,从台湾到欧洲,跨越西藏新疆,看着他写下“今日最大感触:中国,那么大!”的感慨,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再随意翻了几页,一晃而过的“四川”让我停了下来。中英文夹杂的日记里,赫然写着“命运,有人好一点生在台湾,有人就在四川……”我当下的第一反应是“What?!你才命不好生在台湾好吗!!”但那时的他从来没来过四川,“四川”对他来说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地理名词,他为什么会使用“四川”这个词的,为什么不是非洲,为什么不是云南,不是西藏新疆,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他也早已忘记当时的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写下这样的句子。

让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3年后,他竟然真的来到这里,遇见一个女孩,跟她一起走丝路,环中国,在生活里长途跋涉,四处辗转,让他“不想结婚”的人生风云突变,竟还打破他“不想生小孩”的夙愿。四川竟也就这样成为他命中注定的地方,曾经对这里因为一无所知产生的偏见也慢慢变成了偏爱,成都也成为他最爱的城市之一。


“人生中发生的许多事,大多数我们都无法得知其发生的原因”

追完《爱的迫降》,我问艾先生,“你相信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命运安排和巧合吗?”
他摇头说“我不相信。”
“那~我们是靠什么才相遇的呢?”

他因为一个难得的工作机会空降成都,我以为研究生考砸了上不了开始找工作。那年,台湾对99.9%的我们来说,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及之地。这让他们单方面来来去去,多年的恶劣形迹留下难以洗刷的坏名声,是个正常女生都会退避三舍,我也不例外。

故事的一开始,我和尹世理的心境大多是相同的,如果注定没有结局的事,往前踏上一步,那不是勇敢,是自找麻烦。像我前男友说“你找谁不好,干嘛找个台湾人,还是台南的……”(干你屁事)是啊,“可以去非洲,可以去南极,可是你却偏偏在这里。”不知道哪次分开,也许真的就再也不见了。因为我的关系,公司决定要把他调回台湾。从公司决定把他调回台湾,而不是让我离开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决心——他们认为只要他回台湾,我们的确就很难再见面了。

我曾经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失散了,怎么办。他说,我知道你家在哪里,我就知道能去哪里找你。如果我们在人海茫茫里走失,我能做的,真的也只能像尹世理一样,期待他一定会再找到我,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他却说,如果不能留下来,他就打算离开公司。听到他这个决定,老板的秘书直接冲过来跟我说“他疯了,他简直疯球了!”。那个时候,一个刚来大陆的无名小卒,哪怕之前有全球经验,不靠台资企业,没有人脉介绍,他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他无比坚定地赌上一切,真的值得吗?

每次我的摇摇欲坠,都是他的竭尽全力才又安定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来成都之前,是有过承诺,不会在这边谈恋爱的。许下承诺时的他,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像极了想要过一个不想失去任何人的人生的李正赫。

尽管我们走得越来越安稳,但海峡上空始终乌云密布,那时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将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2008年,海峡上空的乌云突然露出了金边,团队游开放,三年后自由行也接着开放,这道微弱的亮光照亮了我们。我们用了半年完成了所有的结婚手续,之后决定要回来台南生活。

我们以为一路前往的明媚,却短暂得像是奇异博士专门为我打开的一个洞口,好让我进入这个从未想要抵达的世界——究竟是因为我和艾先生的缘分让我遇见了台南,还是因为我和台南的缘分才让我遇见了艾先生。


所有煎熬和孤独,都成了我走向你的路。

《爱的迫降》里,北韩高级军官李正赫和南韩富二代女生尹世理的爱情故事,因为三八线切开的民族伤口,而变得异常浪漫动人—-颠覆南北韩边界,打破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对峙,跨越国家和历史,也要成就尹世理和李正赫的这段爱情,这也是张爱玲笔下为了成就白流苏的爱情,香港也不惜被倾覆的倾城之恋。

在我看来,这条宽阔的海峡和只有狭窄一线的三八线并没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国”境线,全然不重要,因为隔开的人心,造就的困境,和越走越远的未来,是何等的相似。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柏林墙的倒掉,才给了多少人希望,可这样的希望却变得越来越无望。

儿子小亨最近老是会闪着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问:妈妈,你爱的迫降了吗?
我都会捧着他的小脸:对啊,我从四川迫降到台南了,不然你哪里来的啊?

该如何跟他讲诉,这海峡相隔的两岸,是一种什么关系,有怎样的恩怨情仇,才能让他不困在自己尴尬的身份里,避免陷入各表定义的狭小里,反而因此能有更宽广的心,容纳下更大的东西,成了新的难题。


我们公司面试的时候一定会问的一个问题——「你到目前为止做过最疯狂的事情是什么?」。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踢了6年足球,玩了4年乐队,走了丝路,环了一圈中国,而是决定来到台南。

这次换我,疯狂一次,然后一起走完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生。


————
这篇文章提笔写在我和艾先生第一次见面十四周年这天。一转头,曾经那一段连我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无疾而终的爱情,竟也拥有了尘埃落定的幸运。之前写过我们四处游荡和辗转,写过我们遭遇生活的穷困和转折,但我从未想过要写这段爱情本身的起落流转,我的心路,他的竭尽全力。

因为最近追完《爱的迫降》,有些感触。

之前看到一个友邻被留言,嘲讽她嫁入台湾是为了改变家族命运。我很想回复他,未免也太瞧得起台湾人了,他们大多都有连自己都改变不了的命运。

艾先生曾经说,我的社交账号都快成为两岸爱情婚姻咨询室了。我太明白,这是一条何等困难重重的路,好像不论你跟谁恋爱,嫁到其它任何国家,都比在这里更加容易。

从这个程度上说,我们的命运的确被改变了,被永远地困在了民族的伤口里。可以去非洲,也可以去南极,唯独不可以来这里,而他偏偏就在这里,这是难解的迷。


-THE END-


〔乔那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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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看到它究竟带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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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那

四川姑娘,台南媳妇,目前住在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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